Profiel van yazhi芝麻记Foto'sWeblogLijstenMeer ![]() | Help |
半朵花(三)吃完后,发现学校也放学了。隔门望,古榕硕大无朋,灯起,四下涨落着熟悉的渐暮的气息。门卫终于同意放我们进去看看那棵榕树。我们绕着树一圈一圈地走,踩踩发黄干脆的落叶,回忆在这榕树下度过的似水华年。过去的柳高学生,没有一个是对这棵树没有感情的。每天进校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它,然后是悬在树干上大大的白底红字“静”字圆牌。柳高近百年历史,树比学校还年长。悠悠百年木叶落,听上去浪漫,其实也只有每天打扫的学生才知道苦处。熊金金笑骂这棵树无时无刻不掉叶,扫了落落了扫,一天没个消停。在树下待了很久,最后郑重地收拾起了两片叶,形状完整但也颇多瑕疵,算是给我们磕磕绊绊的青春做个见证。趁门卫眼错不见,她拉了我去逛校园。与我们三年朝夕相处曾经让我们又爱又恨的校园。 柳高多种树,一年到头都遍地青葱。花倒是有限,没有像北方的西府海棠这样繁盛的花树,除了盆花,最多的就是桂。花小,很是含蓄,但是香气馥郁浓烈,艳冠群芳,如果艳也能形容香气的话。高二时,我在自己的课桌里发现了前辈用蓝黑墨水很漂亮地写就的一阕词,意境伤而美,对其中“只有桂花香暗飘过”印象深刻,以为是前人就景之作,暗自佩服。后来才知道原是歌词。升高三离开教室时忍不住在旁写了几句前人鬼文字字珠玑惴恓惶恐未敢妄评云云。这课桌和词不知如今安在否? 阶梯教室后是篮球场。场边有颗相思豆,传说中在树下表白一定会成功。篮球场下面长长的石阶,东面是足球场。不时会有篮球从篮球场上沿石阶蹦跳而下。石阶顶上生长有一排高大的香樟,衬着朱红漆的栏杆。暮色已浓,我们凭栏俯视空无一人的足球场,静默。要说什么,也只是曾几何时,曾几何时而已。随便走到教学楼逛逛,曾经认为雄伟的大阶梯现在也不过尔尔,阶梯教室墙上的校训被搬去了新校区,当年主楼上碍眼的“要做一个有人格的人”也终于不在了。无数的初中生为我们在教室外目中无人地指手画脚评头论足而面面相觑。而我们则放肆地追忆我们跋扈的过往。 从柳高出来,路过桂林米粉店,老板娘认出了熊金金,热情地和我们聊天,诉说柳高东迁后生意如何如何不好,还说下次要请客。还看到了老板和小工,和以前一样的面容,许是皱纹抑或是神色的关系,看上去沧桑了许多。再向前走,联众依然在那里,还在卖很贵很贵的水笔和笔记本。我说要写东西,熊金金就帮我挑了一本蓝色的。很明快,一如她的笑容。 她不放心我在车水马龙的路上独自走,也许是怕我寂寞吧,特地陪我绕了远路。已经是夜晚了,这座小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们在熙攘的人流中行走,时而疏离时而亲近。在路口分手。到车站,上车坐下。蜷进靠车窗的角落,拿出那两片榕树叶,任窗外的各色霓虹飞快地扫过蒙尘的叶面。 我们的那朵花,究竟曾经如何,说起来也只是青涩。同学的签名档写,21岁的绝望和决断。面临绝望和需要决断的人,不只是我,或是熊金金。花只开到一半的人,在这样的年纪,毕竟也是多数。泣尽风可语,过耳不忍听。不想写什么目标,写下来总是庸俗。只是希望待另一个三年过去,我和熊金金都能够说,二十岁的我们所拥有的那朵花,也许,也只是开了四分之一而已。 半朵花(二)这种时候总是要开始怀旧。她问我是否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呵呵,怎么可能忘记? 高三的一个课间,她突然跑到我窗边,睁大了眼睛笑着说早就想认识一下了,一个班的七号怎么能考到年级第二云云。当年的那种相识,似乎也能算是惺惺相惜吧?那之后不久,我的每一次涉险过关,她都记得比我还清楚。于是就给她留下了厚积薄发的印象,我在她口中也就成为神奇小罗了。 而她在我看来也是很神奇的。她搞化学竞赛,我对化学好的人向来十分崇拜。高三时渐渐熟了,中午就坐在我班教室前面的石桌旁聊天,常常是越聊越high。谈学习,谈八卦,谈我们想要的生活。我向往一座花园,让我可以午后在玫瑰花树下的小桌旁喝着红茶翻着精致的小书。她所希望的是一条小船,在海上自由而惬意地划桨,困了就以书覆面,在温柔摇晃的海上入睡。我们想要的生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已经慢慢地出离得远了,曾经的日子和曾经的向往。 熊金金要出国,拿全奖, 24岁之前独立,每年寄一万美金回家,工作后还可以更多。她的未来,已然有了规划,虽然计划得远了一点,但还是似乎触手可及的,不是那遥远的不现实的乌托邦,却像石镇纸一般,冰凉沉重,可是看着就让人觉着踏实。“那你30岁时就可以让你妈妈有一套房,让你爸爸有一间眼镜店了。”我笑。她的所谓的债,自己放在心上的债。她的责任心,比一般的男生都还强些。满18岁还要父母供养,在她看来是很觉得耻辱的。她似乎总是为了她的父母活着,为着他们能过得好过得舒适,虽然她在学业上的选择总不曾遂过她母亲的意。她初中的学校是自己选的,母亲就反对。高中是最好的学校,自然没什么话了。为了大学的选择,两人却又狠狠地吵过。 报志愿那天,她父母就坐在我们聊过天的那张石桌旁,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他们总是想让她念复旦的。可是复旦招生办不肯给预录通知书,说是没有先例。“这种事情哪里会没有风险的呀?”听筒那边的口气很是不耐烦。她一气之下就报了中科大。她母亲为这件事和她吵了两个月,最后也只得送女儿上了去合肥的火车。她一提到这件事就很歉疚。 别人问起她母亲她在哪里念书,一听说是合肥,就不再问下去。每次她母亲向她提起这些,她只觉得这是对她母亲的羞辱。已经成年,还不能养家,物质上的东西无法给予,现在就连这种虚名也是一样。她越发地难受起来。只有去了清华,在她看来才是给了父母一个至少从名誉上令人满意的报答。 我说你并不是没有机会啊。她摇摇头,说高三时成绩并不好,那样的成绩还是比较难的。我说我高三的时候也很困顿,她就一脸不忿,因为总记得我高三时只是在犹豫究竟是要挑哪一所学校,究竟要不要保送。想起来,整个学校里也许也只有我知道,仅仅是那些的话,还远谈不上是什么痛苦。但是看看她的表情,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是啊,当年的那种所谓烦恼,就算是烦恼,似乎也是很高贵的,因为我们都那样嚣张地活过。所以当她到现在仍然用神奇来称呼我时,我总是不爱听。它总提醒着我有怎样一个过去,处处显出如今的落魄。 半朵花(一)
——这就是我们捉襟见肘时,一腔眼泪的青春
两天前,想起我这么多年的生活,突然觉得,“半朵花”这个词,形容如今的我怕是再贴切不过。熊金金和我,都属于半朵花,我们的花开,都只有一半。 熊金金名金。有次我笑她像北极熊,只管“熊姐姐”“熊妹妹”地混叫。她不得已说你还是叫我熊金金吧。这原是手机短信上的玩笑话,不意有一天也终于能用上。 她为我替她买了车票要请我吃饭。两个人就在这大热的天里走着,明明是冬季,气温却高的出奇。“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也是这里,也是这么热,我和亲戚在知味亭吃饭,热得坐不住了,跑到李宁买了一件单衫换上。”她笑,说起这件趣事,“吃着饭跑出去买一件衣服换了,诶呀——”这件事她很得意。当然是值得得意的,那样无畏,那样大义凛然。 去五星吹空调,到八层各自要了一杯芒果雪泥坐下。身边是大富翁游戏盒专柜。“以后你给我孩子买这个当生日礼物吧,还有每年一双的米菲兔鞋子。我会指着电视上的你告诉他/她,那个就是每年送你米菲兔鞋子的阿姨。”我说。她搅一搅雪泥,“你就是这样把你孩子的东西分配给朋友的吧?以后你就什么都不用买了,只管孩子生日时不停大包小包地收邮件……”相视大笑。 喝完雪泥,上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远远望见她,还一如我离开时那样乖那样稳地端坐着,像小孩子似的微笑着望我。不禁一凛。想起她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式的短发,也戴眼镜,虽然换了款式,但仍是一例的方形镜片。她说原是要换书呆子状的方形粗黑框眼镜,被同学阻止了。我立刻想起来,蓉蓉也说过要理一个光头时被理发师怎样地拦阻。而我自己剪短发时,不顾理发师的劝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遍遍说“再短一点”,颇有点罗马假日里奥黛丽赫本的神色。莞尔。 禁不起我再三请求,她终于答应请我吃老柳高门口的螺丝粉。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我说起易煜对我提起的一些关于黄怡的事情。她的表情瞬间就冷下去,只是走着,不说话,却也并不是生气,只顾走。沉默一阵之后才听她说,她和黄怡看上去感情很好,可是只是她付出的多,黄怡从来不主动联系,只负责接受她的关心。去年为了去北京看黄怡,她还骗老师说家里有急事让老师提前给她答完试卷,只为提前半小时赶火车。因为她知道第二天是黄怡前男友的生日,怕她伤心,想在这一天陪着她。想起我给她送车票时问为什么这种时候到北京来,黄怡很开心地笑,说她来看我啊。当时还以为是玩笑,没想到真是这样。她对她太好。高中时我们还笑话她爱上了黄怡并且很无良地猜测她的性向。后来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一些事情,黄怡对她而言无异于家人。可是黄怡对她却并不一样好。 到了柳高门前,那里现在已经改做龙中,校门旁边还隐约可见“柳州高中”的字样。学校还没放假,也没放学。我们要了螺丝粉,在店里面对着门坐下,刚好可以看见校门口。灯光昏黄,桌椅在灯下显出油腻的一层亮光,电视里放着西游记,“师傅”“悟空”地响。一个小工在邻桌痴痴地抬头望着。这世上有着的粉店几乎都是如此,这世上有过的粉店大抵也都如此。一色的黄灯,一色的油腻桌椅,一色的十几岁年轻小工,一色的被腻住粘在桌上没有想过要继续流逝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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